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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陡然间世态炎凉
  
  
先前还是人人夸,结果去了县城一打转,就变成了嫌犯徒弟,这身份的转换和巨大落差,让小木匠顿时就有点儿懵,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,却被旁边好几个熟悉的刘家家丁按住,而就在这时,一个脸色冷肃的男人走到了他的跟前来,从腰间掏出一块黑匣子,顶在了小木匠的胸口。
  
枪。
  
小木匠闯荡码头,自然知晓顶在胸口的这东西是什么,也知晓那人扣动扳机之后的结果,所以不敢再多挣扎。
  
而这时,他也认出了面前这个身穿公服,面相凶狠的人来。
  
就是半道上打量了他一样的那个差人。
  
小木匠不动弹,那人也没有再进一步动作,而是冷冷看了他一眼,然后用枪口指着他手中提着的东西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  
小木匠回答:“吃的,还有酒。”
  
那人示意旁人接过来,然后说道:“打开。”
  
有人伸手过来夺东西,小木匠没有坚持,让人拿走,随后那人打开之后,对那人说道:“警长,是张记铺的酱猪肘子和酱猪肝,一包花生米,这酒应该是得月楼的。”
  
那人盯着小木匠,说道:“张记铺和得月楼在县上,你跑去那里买的?”
  
小木匠点头,说我师父吩咐的。
  
旁边检查的人伸手,拈了一块酱猪肝放嘴里,美滋滋地嚼了一口,然后对那人说道:“警长,这后生仔我们赶过来的时候见过,算时辰,应该没他什么事。”
  
那人不动声色地将黑匣子挪开,若无其事地说道:“我知道。”
  
他转身往里走,拿着吃食的那家伙也没有将东西还他,也跟在后面,小木匠顾不得吃食,开口问道:“我师父呢?他在哪里?”
  
工地上出了事,还死了人,那大勇甚至还说他师父是嫌犯,所有的事情堆积在一起,让小木匠有点儿应接不暇。
  
头有点懵。
  
不过他最关心的,是自己师父的下落。
  
那个被人称作“林官长”的男人没有理他,他身边的另外一个差人也没有理会,只有旁边拽着他的大勇一脸恨意地说道:“我们还想问你,你师父在哪里呢?”
  
小木匠问道:“什么意思?”
  
大勇说:“你师父包藏祸心,还没有收工,就遣走了工人,没多久,就杀害了老马,二牛也给他打晕了,镇上的祁医师过来看了,说不一定能醒过来呢,现在倒好,他犯完了案子,自个儿就跑了,留下这一大摊子的祸事……你想想,老马上有老下有小,家里两个孩子都没长成呢,二牛虽说没堂客,但老娘都五十多了,背还驼着,你让这两家子老小以后怎么办啊?“
  
大勇在小木匠耳边唠唠叨叨地说着,小木匠就听进了一句话——师父杀人了?
  
师父杀人了?
  
不可能啊,师父这辈子走南闯北,虽说脾气有点儿怪,而且还好喝酒,但从来没有做过恶事,更不用说杀人了。
  
而且他跟两个守工地的刘家家人彼此相处的关系不错,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,为什么要杀他们?
  
小木匠闭上眼睛,右眼角又是一阵刺痛。
  
他太阳穴边有一根筋,不断地跳着,突突、突突,弄得他天旋地转的,过了一会儿,他听到有人恭敬地叫道:“林官长。”
  
小木匠睁开眼睛来,瞧见那个板着脸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跟前,他朝着小木匠招了一下手,说道:“过来。”
  
旁人立刻放开小木匠,由着他走了过去。
  
小木匠跟着林官长来到了院里的一堵墙边儿上,这里没人,那林官长打量了他一眼,然后说道:“叫什么名字?”
  
小木匠知晓这公人的身份——前清的时候,他这个叫做巡捕,到了民国的时候便叫做警察,不过乾城地处偏远,当前的局势又动荡,这警察是民团聘请的,实由绅办,就地筹款,负责地方治安的。
  
他这些日子干活的时候,听过这人的名声,知晓他叫做林一民,在整个辰沅道都是叫得上号的人物,无论是与上面的当官的,还是本地的乡绅,甚至啸聚山林的土匪,都是有关系的。
  
也正是凭着这样的本事,他才能够在这乱世,坐得下这样的位置。
  
小木匠不敢乱讲,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情况说完。
  
那人听了,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然后说道:“这件事情比较复杂,你这些日子也莫乱走,有什么情况,要随时找你了解的。”
  
他准备离开,小木匠却拦住了他,问道:“我师父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,肯定不是他。”
  
那人停下脚步,想了想,然后问道:“对了,我听他们说,你师父以前是什么鲁班教的?”
  
小木匠赶忙否认:“他就是个木匠,帮人盖房子的,鲁班教什么的,他倒是懂一些,帮人破邪而已,行走江湖的傍身之技。”
  
那林官长问道:“可有仇家?”
  
小木匠摇头,说我们做房子的,有什么仇家?
  
话虽这般说,小木匠的心底里,却是“咯噔”的响了一下。
  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。
  
莫不成是先前在新宅布下厌咒之人搞的鬼?
  
一想到这个可能,小木匠立刻就想起了许多的事情来——寻常人等下厌咒,厌媒都是些肮脏之物,比较狠戾的,则用的是动物内脏和尸体,而用未出生的婴孩尸体来做媒介的,则属于比较毒辣凶狠的那种。
  
为什么这么讲呢?
  
因为那婴孩本来是费尽了千辛万苦,方才能够来到这人世间,享受这世间美好的,然而还未出生便夭折,心中的怨恨,其实比任何活人的怨恨,更加浓烈。
  
这里面还分两种,一种是先天营养不足,母体有恙,没办法流产的,另外一种则可怕了,那就是为了此次布局,可以剥夺它生的权力。
  
后者的怨恨,简直浓烈到令人发指。
  
而弄出这种局面的人,有损阴德,也绝对是十分可怕的人。
  
先前鲁大曾与小木匠聊起,觉得虽然刘家花钱平了事,但幕后之人未必肯罢休,说不定还会出手。
  
这些天来,他们留于此处,也是为了防止此事。
  
那有没有可能,背后出手的那人,他没有继续在房子上面动手脚,而是直接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,对他们平事的人下了手?
  
小木匠不敢有所隐瞒,赶忙将这里面的情形跟那林官长讲起。
  
那林官长听了,不置可否地撇了一下嘴,而旁边的那公人则说道:“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事情就麻烦了,还涉及到江湖仇杀呢——像你们这样走江湖、串码头的,到处沾惹祸端,谁知道是这边出的事,还是别处惹的怨呢?”
  
他在旁边唠叨着,那林官长没有制止,而是等他说完之后,又问了小木匠几句,随后说道:“这件事情目前有点复杂,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,这边的现场看完了,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瞧一下。“
  
小木匠知晓林一民的权力很大,不敢拒绝,领着人往工棚走去。
  
虽然刘家在老宅给这师徒二人准备了客房,但鲁大是个拗脾气,喜欢睡工地,一来不用来回折腾,二来也能够守着工地,所以就跟着大伙儿住在工棚里,但有一个独立的小隔间,师徒两人就住在这儿。
  
来到工棚,林一民立刻带着人搜查,这里面其实没有什么可搜的,不多时,关注点就落到了那巨大的木箱上来。
  
林一民让小木匠将木箱打开。
  
小木匠照办,那木箱打开之后,分出几层来,上面一层有些空,因为斧、锯、刨、凿、刀、钻、锤和墨斗、多角尺、多线勒子等这些工具,都放在了工地里去,没有来得及收拾,中间一层是师徒两人的换洗衣服,最下面一层,则是一些桃木符、短木剑、瓶瓶罐罐的小玩意,然后就是用红纸包裹的大洋。
  
这些大洋,大部分是先前破邪平事的酬金,还有一些是鲁大自己的积蓄。
  
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。
  
林一民查过之后,让人将那些桃木符之类的收了,小木匠说了一声,便不敢多言,随后两个公人出门,临走前告诉他,让他这些日莫乱跑,就在此处,后续可能还会有一些事情需要找他。
  
小木匠此刻惶然无措,只有点头应下。
  
公人交代完毕,便与刘家的老管家离开,因为这管理治安的警察是乡绅督办,而且刘家大公子还在省城跟着何健,所以他们对刘家的人,倒是十分客气。
  
小木匠心中慌乱,等人走了,这才感觉到肚子咕咕,饥饿难耐,一伸手,这才想起从县城里买来的吃食,给人拿走之后,就没有还回来。
  
他坐不住,想要出门,去工地一查究竟,结果门口堵着两个刘家人,不准他走。
  
小木匠无奈,回房待着,不知不觉,竟然睡着了过去。
  
次日他被人推搡醒来,门外有哭嚎声,他爬起来,瞧见床前站着那管家儿子大勇,而另外两人,却是在弄那木箱,将最下层的大洋和钱物掏出来。
  
小木匠赶忙起身去阻拦,却给大勇一把拽住了胸口,嚷嚷道:“你干什么?”
  
小木匠指着那钱说道:“钱是我师父的!”
  
大勇不屑地将他往地上猛然一推,然后说道:“我知道,但我刘家两人被你师父所害,这些钱,是补给他们亲属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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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吴半仙仗义收留
  
  
被人推开的一瞬间,小木匠浑身的肌肉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,双目圆睁,就如同一头出笼的小老虎,仿佛要择人而噬一样。  
  
他是练家子,打小的时候,曾经跟随黔阳的苗家刀客熊草学过一路凶狠的刀法,别的不说,对付像大勇这样的人,他还是不在话下的。
  
不过他终究没有出手,而是站在了原地。
  
跟刀客名家熊草学刀,是他师父张罗的,强身健体,不受人欺,但与此同时,他师父还跟他订下了一条规矩,那就是练刀归练刀,但不要与人争斗——他福薄命短,倘若是与人争斗,没了轻重,说不得就要吃了官司,甚至要给人砍了头颅去。
  
少年人,莫斗狠。
  
只要他在一天,小木匠就不能与人动手。
  
否则就要赶出师门去。
  
鲁大这么吩咐是有理由的,当时他们身处的西南地区,不但局势动荡,而且许多地方并不开化,有的苗疆深山里,许多村寨打架死了人,男女老少欢声笑语,将仇家的肚子剖开,将心肝挖出来,放火上烧着吃,都是常事,像小木匠这样的少年郎,学了点儿本事,就去争勇斗狠,未必能够活到成年。
  
小木匠一直谨记此事,所以不但不会与人动手,就连会使刀这事儿,都从没有与任何人说过。
  
他忍住了本能的反应,但憋不住这气,与那大勇大声争辩道:“官家都没有说我师父是凶手,你凭什么这么断定?”
  
大勇不屑地说道:“我不与你小孩子争吵,老爷说了,你愿待在此处,就待在此处,不过刘家不管饭了;你若是不愿意待在这儿,就出去,但不能离开镇子,否则视与凶手同谋。”
  
他带人夺了钱财,扬长而去,小木匠拳头捏得咔嚓响,终究没有去反抗。
  
从小跑江湖,师父就教会他一个道理,便是“强龙不压地头蛇”,更何况是他们这等凭手艺吃饭的旁门浮萍。
  
但那钱,是师父的钱。
  
而且小木匠怎么也想不明白,他们帮着刘家平事,又张罗新宅建设,一切都是和和气气的,刘老爷对他师父也是客气有加,怎么突然之间,就变脸了呢?
  
难道刘家真的认为,死伤的那两人,是他师父做的?
  
他满心疑惑,怎么也想不明白,而就在这时,工棚的门给人推开,几个戴孝的老弱妇孺堵在门口,指着小木匠,一脸气愤地骂着:“杀人凶手,不得好死。”
  
“你师父在哪里?叫他出来!”
  
“呜呜呜,你肯定知道你师父在哪里,叫他出来偿命啊!”
  
……
  
那些妇孺对上一身气力的小木匠,自然不可能动手,但又是哭啼,又是痛骂的阵仗,撒泼打滚的泼妇行径,让小木匠没办法面对。
  
他知道自己待不下去了,只有收拾东西离开,然而等他背着巨大木箱出门的时候,外面两个守门的刘家家丁却拦住了他,指着那木箱,不让他带走,小木匠据理力争,那人却回答:“你别跟我说这些,我也不懂,大勇哥交代了,说你这里说不定会有什么凶器呢,不能带走——人可以走,带两件衣服也行。”
  
小木匠满是委屈,旁边家属的痛骂声却让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,不得已,翻找了两件衣服,然后灰溜溜地离开。
  
好在他那把刻刀都是贴身带着,总算是有个吃饭的家伙什儿。
  
小木匠灰溜溜地离开了工地,回望过去,发现原本一起干活的乡民们对着他指指点点,有人满是同情,而有人则露出了讥讽、幸灾乐祸的笑容来,让他心酸。
  
怎么会这样?
  
干活的工具,基本上都留在了工地里,师父又不知所踪,小木匠没了去处,即便是出了工地,也没有走远,就在远处的槐花树下蹲着。
  
受了欺负,他心中尽是不满,脸色也很是难看,一脸阴郁地望着那边的工地,想着接下来的事情。
  
他感觉自己被赶出来,以及后面的很多事情,少不得大勇在背后挑拨离间。
  
而大勇之所以如此,则是因为他对刘家的小芽小姐有意思。
  
但小芽小姐却对他很感兴趣。
  
这是嫉妒。
  
小木匠甘十三想着,说不定这件事情刘老爷不知道,他若是知晓了,会不会帮着主持公道呢?
  
刘家老爷看上去那么慈祥,为人又大方,而且对他的手艺也是欣赏的。
  
不过,要是万一想错了呢?
  
他虽然常年跑惯码头,比同龄人要知晓许多,但一般来讲都是他师父去应付,用不着他来抛头露面,也不用他来决断事情,而现如今师父不见了踪影,又惹上这麻烦事儿,让他一时之间,有些彷然无措。
  
他在槐花树下,一直蹲到了中午时分,又饥又渴,而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了脚步声,紧接着有人叫他:“甘小兄弟,甘小兄弟。”
  
小木匠回头,瞧见来人却是仙风道骨、面带笑容的吴半仙。
  
只见他穿着长袍蓝衫,头戴巾帽,背着一个包袱,肩上还挑着一旗幡,风尘仆仆的样子,小木匠赶紧起身行礼,那吴半仙扶住了他,然后关切地问道:“这几日我走山巡村去了,刚刚回来,听说了你师父的事情,家都没有回,便赶过来了——对了,你这是怎么啦?”
  
听到吴半仙的温言关怀,小木匠满腹委屈,止不住眼泪都要流下来,当下也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,和盘托出,并且将被刘家赶出来、还夺了钱财之事一并说起。
  
吴半仙听罢,吹胡子瞪眼,痛声骂道:“好一帮糊涂蛋,我鲁兄浩然正气,怎么会做出那等事情呢?一定是被人陷害了……”
  
他骂了几句,对小木匠说道:“你想必也是饿了,且去我那儿歇着,回头我去找刘老爷讲理。”
  
小木匠听到,心中感激,说好。
  
两人回到了吴半仙的住处,这儿在樟木溪下游,离镇子不远的一处草堂,靠山临溪,院子很大,跟寻常人家的木屋不一样,吴半仙家的房子大多竹制,小木匠在营造上是行内人,一眼就瞧出这里面的门道,当真是老手艺人才弄出来的屋子,整体看上去,颇有些风骨和气度。
  
这草堂后院还有药圃。
  
吴半仙家里还有一人,比小木匠要大上一些,是个长相敦实的后生,一开始小木匠还以为是吴半仙徒弟,但过了一会儿,他才发现是个哑巴。
  
既然是哑巴,自然做不得吴半仙的徒弟。
  
那哑巴做粗活是一把好手,不一会儿,就做了一顿中饭来,菜色并不丰富,也不见荤腥,青菜和咸菜,再加白米饭。
  
小木匠饿了一整天,吴半仙让他别客气,他便甩开了腮帮吃,而吴半仙显然不怎么饿,在旁边一边喝茶,一边询问小木匠。
  
小木匠一一回答,然后问道:“先生,你说我师父这个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  
吴半仙叹了一口气:“八成如你所说的那般,遭人打击报复了——这件事情说起来也与我有关,倘若不是我去请你师徒过来,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。你也别着急,这件事情我肯定不会不管,吃完饭,我就去刘家,跟刘老爷说清楚。”
  
小木匠赶忙道谢。
  
吴半仙说到做到,吃过饭后,洗手漱口,便出发了,小木匠想要跟去,他不许,说现在刘家应该正在气头,他过去的话,不太方便。
  
小木匠在草堂待着,哑巴给他收拾了一个房间,天擦黑吴半仙方才回返,而且还喝了酒,醉醺醺的,哑巴服侍他睡下,小木匠即便是满腹的问题,也没有办法询问,只好在草堂的偏房住下。
  
次日醒来,小木匠出门,瞧见吴半仙跪在堂屋神龛上香,念念有词。
  
他不敢打扰,静静看着,吴半仙忙完之后,把他叫到了房前来,开口说道:“小兄弟,我昨日过去,正好碰到了县上的林一民,他的名声你应该知晓,在前清时当捕快,外号可叫做‘湘西展昭’,见识不凡。你师父的这个案子,疑点颇多,我将你的看法,还有我知道的情况说出来了,但问题在于,你师父到现在都还没有露面,到底是什么情况,谁也不知晓,说到底,你师父露面了,才能够洗脱清白。”
  
说到这里,吴半仙问道:“你知道你师父老家在哪里不?”
  
小木匠说:“我师父的老家在荆南道的黑竹沟,不过老家都没啥子人了,我跟了他十年,就回去过一趟,还是去扫墓上坟。”
  
吴半仙又问:“那你知道他有别的落脚点没?”
  
小木匠摇头,说没有,我们这些年,都是哪里有活路做,就去哪里,到处飘着呢。
  
吴半仙又问:“他那几个姑娘,都嫁到了哪里,你晓得不?”
  
小木匠说大姑娘嫁到了鲁东,二姑娘嫁到了西川,三姑娘嫁到南边的广府,不过他跟几个姑娘的关系不太好,一向都不联系的,我也没有去过。
  
吴半仙又问了几句,有点儿发愁,说:“这件事情很麻烦,得你师父出来才行,不然说不清楚。我找刘老爷说了钱的事情,他说钱已经分给死者家属了,倘若到时候案子跟你师父无关的话,他会再补回来的。这样吧,你这些日子,先在我这里待着,等你师父回来再说……”
  
他将小木匠收留,并且告诉他,一旦有他师父消息,要第一时间告诉他。
  
吴半仙在镇子里的时候,大多数时间在宽慰小木匠,不过他毕竟要吃饭混生活,所以待了两天便又去出摊。
  
小木匠目送他离开,等过了一会儿,瞧见那哑巴去伺弄后院药圃,想了想,也跟了出去。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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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仗义并非贴己人
  
  
吴半仙这一次并没有下乡,而是去了县城里摆摊儿。
  
  
  
作为一个比较有身份和名气的文夫子(算命先生),他在城东的清水茶楼有一个临街包厢,平日里倘若是有人遇到了事儿,都会来这儿寻他。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在那儿沏一壶茶,要了些葵瓜子和煮花生,一坐便是一天。
  
  
  
这世道忒乱,但乱也有乱的好处,人们举头看天,四处黯淡无光,就容易将心思寄托于鬼神和虚无缥缈的事情来。
  
  
  
正因如此,吴半仙的生意倒也还算不错,陆陆续续,都有人来找他询问。
  
  
  
这老头儿在乾城县名气颇大,而且还是真有本事的,无论是帮人起名、断梦、算命、破局,都是头头是道,随手拈来,而且基本上都是很准的,你比如说来了一马脸中年,这人是布商行刘老板的朋友,一开始并不信他,吴半仙也不急,询问那人的生辰八字。
  
  
  
那人报上,吴半仙当着那人的面,排好八字、大运、流年之后,说:“你生辰列下,能够瞧见第一步大运是壬寅,第二步大运是癸卯,全是水木运,而你八字忌的是水木,看来你的童年十分困苦,颠沛流离,生活不稳定,学运也很差。十八岁就离家,但你二十岁就走了官运——所以我断定,你十八岁应该是去当了兵,二十岁混出了名头,然后一路亨通,对不对?”
  
  
  
那人说:“我是十九岁当了兵,二十一岁管了事。”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说道:“你按的是新历,洋人的讲究,我讲的是农历,所以是没错的。”
  
  
  
那人来了兴趣,说那你算一算我的家人。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说:“我刚才说了,你的童年极不安定,从你的八字里我看不到正印,只有偏运,得不到母亲帮助,特别是你是六七岁那两年,母运奇差,你应该是姑姑或者姨母之类的女性长辈养大的,对吧?”
  
  
  
那马脸中年说道:“对,那两年我母亲病重,没多久就故去了。”
  
  
  
说完这话,他对吴半仙就开始另眼相待,又多问了几句,等聊完之后,刘老板告诉吴半仙,这位是民团新来的官长,是潭州过来的。
  
  
  
你看看,吴半仙这人,是真有本事,跟一般糊弄人的算命先生,是不一样的。
  
  
  
就是靠着这份真本事,所以才能够在乾城县乃至湘西这一代,混得风生水起。
  
  
  
不过小木匠却对这个人,有了一些怀疑。
  
  
  
这个人,不简单。
  
  
  
尽管他显得十分地小心谨慎,但这几天对小木匠的旁敲侧击,让小木匠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恐慌。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似乎很想知道鲁大此刻的下落,而且比小木匠更加的着急。
  
  
  
为什么呢?
  
  
  
小木匠别看人憨厚,但自小跟着师父闯荡码头,见识总比同龄人要强上太多,所以吴半仙这边稍微露出一点儿不对劲来,他立刻就感觉到了。
  
  
  
这里面,有蹊跷。
  
  
  
小木匠跟着吴半仙来到了乾城县,守了一天,等到天擦黑,也没有瞧见有什么不对劲儿,这才赶在他前面回去。
  
  
  
回到草堂,那哑巴瞧见他,比划了一下,问他有没有吃饭。
  
  
  
小木匠摇头,说没有。
  
  
  
哑巴给他准备了吃食,小木匠一天没吃饭,饿得前胸贴后背,当下也是不客气,吃得一粒米都不剩下。
  
  
  
天黑了,吴半仙才回来,瞧见小木匠一个人在院子里,借着月光做木雕,这木雕却是上次刘小芽瞧见的那个,这会儿已经雕得差不多了,是一个六七岁的胖小子,经过小木匠的用心雕琢,活灵活现的。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喝了酒,却没有醉,搬了竹椅过来,看小木匠雕。
  
  
  
小木匠从专注中回过神来,与他问好,吴半仙摆手,说不用,你做你的。
  
  
  
小木匠却没有再雕,吴半仙瞧见自己打断了对方的活计,便问道:“这个小孩,是以前的你么?”
  
  
  
那甘十三摇头,说不是,是我小时候的一个玩伴——他是川东一个大户人家的儿子,那个时候我师父给他家建房子,一连弄了三年多,我那时刚刚跟我师父,没有手艺,打不了下手,当时他们家请了一个武师来教他习武,我师父就让我跟在旁边学,打发时间,一来二去,我跟他就成了朋友。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问他:“哦,原来你的本事,是从那武师手下学来的?”
  
  
  
甘十三点头,说对。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问:“起了三年的房子,那家业可真大……你那玩伴叫什么?”
  
  
  
甘十三说道:“我不记得他的大名了,就记得诨号,叫做屈老虎,他在家排行老八,有的时候我也叫他屈老八。”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想起来了:“泸县屈家啊,我知道,西川有三大家,开县唐门,宜宾上官,泸县屈家——开县唐门又称黄陵派,是峨眉五花八叶里五花之首,其余的,譬如涪陵的点易派、都江堰的青城派、通江的铁佛派、丰都的青牛派都不如也,唐大娘这些年更是名声大噪,宜宾上官据说是青城子弟,剑仙传人,至于屈家,酒神屈天下更是名满西南,只可惜五年前的灭门惨案,偌大的屈家竟然烟消云散了去,你这位儿时玩伴,只怕也没活下来吧?”
  
  
  
说罢,吴半仙摇头晃脑地感慨道:“ 良田万顷,日食一升;广厦千间,夜眠八尺——这世间之道,盛极而衰,莫过如此啊。”
  
  
  
甘十三说:“他家里遭灾时,他人未在,这些年到处晃荡,还去过南洋。挺快活的。”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听了,叹了一句,说若如此,还算幸运——屈天下一生行善,今朝留了一脉,也算是种善因得善果。
  
他与小木匠聊了几句,又问道:“人生总会有变故,你师父倘若是一直没有消息,你有何打算?”
  
  
  
小木匠想了想,说道:“我想了下,准备在乾城这儿,待上一年半载,而倘若是一直没有消息,就准备去渝城——我和我师父在那里做过工,认识一些人,听说那里很多活路做,我跟师父学过手艺,活路多了,总也是饿不死的。”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点头,说也对,渝城是个大地方,长江要道,商贾云集,人多了,总要盖房子的,饿不着人,而且你这手艺得了你师父真传,就算不盖房子,做家具总是一流的,老天不饿手艺人。
  
  
  
他说着,又问道:“当年张献忠入川,千万人口杀得只剩数十万,千里横尸,流血漂橹,无数冤魂,故而川地多诡事,你若是能学得你师父的本事,就算不做工,也能过得很滋润。”
  
  
  
小木匠摇头,说我资质鲁钝,命格又薄,若不是自小苦练力气,说不得早就夭折了,所以师父驱邪避鬼的手段,并不曾教我。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说那晚我看你不是挺厉害的么?
  
  
  
小木匠说道:“也就打打下手而已,师父说什么,我便做什么,为什么这么做,我就不懂了。真要让我去是独当一面,我只怕早就死了。”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拿了蒲扇,一边摇,一边说:“你师父真是个有大本事的人,你没有跟他学得这些,着实是可惜了——我听说过,这鲁班教中,有一门奇书,名曰鲁班书。这鲁班书据说是匠人祖师鲁班破解无字天书之后,所著的《鲁班经》流传,当然这个是谣传,那《鲁班经》分作鲁班书上册、鲁班书下册、鲁班中篇(前传后教)与万法归宗四部,乃东汉末年以来,经过道人谱写改良、流传于木匠群体的一套奇经,它流传于世,后来清朝中叶,清廷清理白莲教,顺带打压民间法术团体,使得陆续失传,你师父以前在鲁班教待过,可曾得见此书?”
  
  
  
小木匠一脸茫然,摇头说道:“听都没有听过,这世间,真有这样子的东西?”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认真地盯着他,好一会儿,笑着说道:“这东西流传许久,老一辈的人口口相传,想来应该是真的吧?不过谁知道呢?”
  
  
  
他没有再继续问了,而是打了一个酒嗝,随后意兴阑珊地站了起来,说道:“酒喝多了,脑子就有点儿糊涂——你早点睡觉吧,不要再忙活了。”
  
  
  
他往草堂里面走去,一边走,一边大喊:“黑牛,黑牛你龟儿子,过来给老子打热水。”
  
寄人篱下,小木匠不敢造次,收拾一番,回房歇下。
  
  
  
也不知道怎么的,这天特别的好睡,眼睛一闭,感觉就进入梦乡一般……
  
  
  
不知道过了多久,躺在木床上的小木匠睁了一下眼,随即又赶紧闭上,紧接着他的双耳动了动,眼皮下的眼珠子仿佛在打转,而随后,有声音,从屋外的院子里,传了过来:“这小家伙当真不知道鲁班书的事情?”
  
  
  
几秒钟之后,小木匠听到了吴半仙沙哑的声音:“对,我试探过了多回,他应该是不知晓的。”
  
那人听了,冷冷说道:“既然如此,那留了也无用,把他交给我,杀了埋野地吧。”
  
这话儿一说完,小木匠顿时就寒毛直竖,彻底醒转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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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quamarine第8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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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机关算尽局中局
  
  
他这边一醒转,外面立刻有人察觉到了,当下也停住了话语,说道:“里面什么动静,那小子醒了?”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却笑着说道:“不会,我给他点了独门配置的迷香,不到第二天早上,他是醒不过来的——我跟你讲,他就是跟在鲁大身边跑腿打杂的一小跟班儿,逑本事没有,就会个木工手艺活,鲁大跟我讲这小子命薄,受不得旁门左道的邪性,我特意问了他的八字排过,的确如此。总之你放心吧……”
  
  
  
外面那人这才停下,随后冷冷说道:“我这师兄向来狡诈,当年那老不死的临死之前,明明将鲁班全书都交给了他,他却骗了我们几个,说完全不知,我也是信了他的邪,居然就相信了,要不是我后来碰到了鬼面袍哥会的秦残花,从我师兄这些年做的事情里面,推断出了他懂得鲁班经下册,又在此布局,最终确定此事,说不定就要给那狗日的蒙了一辈子呢。”
  
  
  
他显然是对小木匠的师父鲁大非常痛恨,说话的语气,都有点儿咬牙切齿。
  
  
  
说完这些,他恨意难消,说道:“我这师兄诡计多端,那日我伏击他的时候,他应该就预感到了,一受伤立刻遁走,最后借河逃生,麻溜得很;这几日我四处找寻,都没有任何发现,本指望他能够心系徒弟,会回来接走他,没想到他对着小子完全不在乎,既然如此,我不如将他杀了去,好歹也能够泄了心头愤恨……”
  
  
  
听他这般说着,吴半仙赶紧拦住他,说道:“启明老弟,你都说了,鲁大对这孩子,没有半分感情,杀了他,又有什么用呢?不如留给我。”
  
  
  
那人听了,有些疑惑,说你要他干嘛?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说道:“你都说了,你师兄平生就两样本事,一来是那厌胜之术,二来则是鲁班斧——鲁班斧是木工匠人做事的活计,正所谓‘鬼斧神工’,便是如此。这小子没学到鲁班书里面的东西,但那鲁班斧,也就是木工活计,着实一流,他此刻尚年幼,就已经有了匠人大师的风采,再过几年,心性积累,更是不凡,说不得是个下金蛋的母鸡。倘若杀了,着实是可惜得很。”
  
  
  
那人说这等孽种,留下来,我总感觉不太安全啊。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笑了,说道:“你莫急,你应该是知晓的,我娘舅跟开县唐门有些关系,顺带着我也学了些药理毒经,回头的时候,我把这小子的嗓子毒哑了,再想办法挑断他一根脚筋,这小子就困在我的手里了。到时候我再想些办法笼络,他的下半辈子,可不就乖乖落在我的手里,为我所用了么?”
  
  
  
那人听到,忍不住地大笑起来:“哎呀呀,都说‘最毒妇人心’,吴老幺,你这心思,可比妇人毒过百倍啊。”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赶忙拦住了他,嘘了一声,随后说道:“说起来,我这也是救了他一命不是?佛经里可说了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那小子日后倘若是知晓了,也会感激我的。”
  
  
  
那人“桀桀”笑着,随后说道:“我收到消息,乾州河下游的铁寨坡,这两天来了生人,说不定就是那老东西。我先去看看,我那笨徒弟虎逼就留这儿了,他在镇西老钱家,你若是需要人手,又或者有什么消息,尽管去找他就是了。”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有些担忧:“你那彪呼呼的徒弟杀多了人,一身彪悍杀气,太凶了,我可不敢支使他做事。”
  
  
  
那人哈哈一笑,说道:“山乡野人嘛,难免脾气不太好,不过我交代他了,让他在此期间,一切都听你的,那兔崽子对我最是信服,不敢抗命的,你放心。”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这才松了一口气,说那行,你家那徒弟一身好本事,拿来办事,的确可以。
  
  
  
两人又说了几句话,随后外面那人离开,而没过一会儿,小木匠的房门被敲响,紧接着他听到吴半仙在门口低声呼唤他:“小兄弟,甘小兄弟……”
  
  
  
小木匠甘十三听到,却不敢答话,装作睡着。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喊了一会儿,听到里面没有动静,终于放心,回房睡去。
  
  
  
深夜,小木匠睁开了眼睛来,右眼皮又是跳个不停。
  
  
  
原来如此。
  
  
  
院子里的人对话不多,但却给小木匠提供了太多的线索。
  
  
  
原来杀人的,并不是他师父,而是他师父曾经的师弟,也就是他的师叔。
  
  
  
那人叫做“启明”。
  
  
  
原来刘家新宅出事,竟然是有人在布局。
  
  
  
而布局的对象,并非是刘家,而是他师父鲁大。
  
  
  
那只是一场考验。
  
  
  
而小木匠也终于知道了,为什么自己师父这辈子都如此小心谨慎,甚至都不愿意在外人面前,表现出对自己的喜爱和善意。
  
  
  
原来是为了《鲁班经》。
  
  
  
他终于明白了师父的苦心,也瞧见了师父一直坚持的谨慎,最终救了他的性命。
  
  
  
事实上,小木匠不光学会了鲁班斧,也学过鲁班经的下册。
  
  
  
鲁班经的上下两册,讲述的是“厌胜之法”,厌(yā)胜,又作压胜,意即厌而胜之,它是旧时中国民间的一种避邪祈吉习俗,系用法术诅咒或祈祷以达到制胜所厌恶的人、物或魔怪的目的,它最早出于《后汉书·清河孝王庆传》的记载“因巫言欲作蛊道祝诅,以菟为厌胜之术”,在民间一直流传。
  
  
  
鲁班经里面记载的,叫做“木工厌胜”,属厌胜巫术的一种,源于古代巫术,元代以后传说愈盛,反映了手工业者故神其说,借此以求得社会重视及较好待遇的心理。
  
  
  
鲁班书上册为诅咒、压制和法术制人的手段,乃“厌”,下册破解,记载了应对的良法和祝福,乃“胜”。
  
  
  
这鲁班书里面记载的法术着实恶毒,有违天理,故而鲁班教中,有一个说法,叫做缺一门,不是无后,就是残疾,又或者亲人遭殃,所以鲁大只传甘十三下册之法。
  
  
  
胜法能够积福,故而小木匠才能够学的。
  
  
  
至于为什么他吸入迷香而不昏睡过去,则是因为自小身体不太好,鲁大一直给甘十三煎熬药材,身体里产生了抗性,所以才会如此。
  
  
  
鲁大对待甘十三,如同儿子,尽心尽力,并非外人看起来那般冷漠无情。
  
  
  
这正是如此,才让小木匠知晓了这里面的阴谋所在。
  
  
  
然而就算是知晓这里面的谋算,小木匠终究还是没办法强行破局,甚至都不敢表明自己知晓此事。
  
  
  
他虽然儿时曾经跟随著名的苗族刀客熊草学过刀法,但强身健体的套路,和与人实战的手段,绝对不可能拿出来相提并论,他这些年来,除了跟那些中邪的人有过交手之外,从没有经历过一次正常的拼斗,真要让他与人捉对厮杀,着实难以想象最终的结果。
  
  
  
更何况对方的手段如此凶残,杀人不眨眼,就连他师父都扛不住,落荒而逃,让他站出来,又能如何?
  
  
  
还不是一样的下场?
  
  
  
既然正面对抗不得,那又该怎么办呢?
  
  
  
小木匠的脑海里,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人,却是那个脸上有刀疤,显得很凶的男人。
  
  
  
县里的警长林一民。
  
  
  
这个人据说是个厉害角色,而且手里有权有枪,他倘若是能够帮着出头,说不定能够将他庇护下来。
  
  
  
只不过……
  
  
  
小木匠跟着师父走南闯北,对于“人心险恶”这事儿的了解,远远超出同龄人,自然不会认为官家就代表着“正义”,也知晓靠着民团吃饭的林一民并非是什么省油的灯,他若是能主持公道还好,倘若是跟着吴半仙以及那启明师叔沆瀣一气,勾结在一起的话,他到时候“死”字都不知道怎么写。
  
  
  
而且这里面,那刘家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?
  
  
  
小木匠想得脑瓜儿疼,但又知晓吴半仙疑心病很重,即便下了迷药,也还在刚才的时候轻声呼唤他的名字,出言试探,所以只有按捺住慌乱的情绪,强迫自己闭上眼睛。
  
  
  
次日醒来,小木匠起床梳洗,吴半仙打着呵欠起来,瞧见了他,若无其事地与他打招呼。
  
  
  
小木匠毕恭毕敬,不敢怠慢,而吴半仙洗了一把脸之后,对他笑呵呵地说道:“这几日没有荤腥,想必你的嘴巴也淡了些——毕竟你在刘家做工的时候,隔天儿还能见到些荤腥,我今天要去县城,民团新来的老总请我吃饭呢,不过没办法带你去。但你也别急,我吩咐黑牛了,让他给你炖了一只鸡,你且尝一尝,他是个干杂活的憨货,别的手艺一般,炖鸡的功夫还是很厉害的……”
  
  
  
小木匠一脸感动:“先生,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,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啦。”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一脸正气,说这件事情,讲起来也是因我而起,倘若不是我把你师徒叫过来,又如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?你也别着急,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么,县里有些人家,特别喜欢你做的家具,等你过几日养好了精神,我给你接些活儿来,你且在我这儿做着,何时你师父回来了,你何时再走,如何?
  
  
  
小木匠点头,说多谢先生,我一定好好干。
  
  
  
吴半仙离开,而那哑巴则开始满院子捉起了鸡来,小木匠没有离开,而是摸出了那将近完工的木雕,拿出刻刀来,一点一点地修着,心中忧愁不已。
  
  
  
就在此时,突然间竹墙外面有人喊道:“小木匠,我说四处找你找不到,原来你在这儿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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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quamarine第9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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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鸡汤可还好吃?
  
  
小木匠抬头望去,发现墙外站着一个蓝衫少女,却正是刘家的小芽小姐。
  
几日未见,她却是更出挑了一些,梳着一根油光水亮的大辫子,正一脸惊喜地打量着他呢。
  
对于刘家,小木匠自然是心忧愤恨,毕竟他师父遭人算计,却是因刘家而起,然而事后刘家不但没有站出来给予帮助,而起还落井下石,将他赶走不说,还将师父的钱财全部没收,害得他流落街头,最终“落到”了吴半仙手中来。
  
不过对于面前这个少女,小木匠倒没有太多的负面情绪,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,他对于刘家这个庶出的小姐多了一些了解,知晓她在刘家的地位不高,并不受刘老爷喜欢,也没人管束,更像是一个野丫头。
  
这样的刘小芽,只会让人心疼。
  
小木匠回答:“你找我有事儿吗?”
  
刘小芽说道:“新宅工地出事情之后,我找不到你,四处打听,他们都不肯告诉我,但我知道县里的公人是不会放你离开的,你肯定还在镇子上——他们都说杀害二牛和老马的人是你师父,但我觉得他们在胡说,你师父是那么好的人,又有本事,怎么可能乱来呢?这事儿小孩子都懂,他们大人怎么不晓得呢?都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呢,我怕你委屈,想跟你道个歉呢……”
  
良言一句三冬暖,恶语伤人六月寒,那日事发之后,小木匠受尽委屈,此刻听到刘小芽的话语,眼圈顿时就有点儿红。
  
不过她说的话,只代表她的立场,与刘家人无关,小木匠正为自己的状况担忧呢,气愤早就消解,所以应付地说着话儿,那刘小芽瞧见小木匠,发自真心地欢喜,道过谦后,又问小木匠,说你住在吴半仙他这儿么?
  
小木匠说对,刘小芽便说道:“吴半仙神仙一般的人物,人们都说他算命准得很,前面五百年,后面五百年,皆在算计中,威望很高,你在这儿,大勇他们便不会找你麻烦,也好。”
  
小木匠心中忍不住哼了一声,想着好什么好,倘若自己没法子逃出去,马上就要变成哑巴和瘸子了。
  
倘若是那样,他就算是活着,跟死了,又有什么区别呢?
  
然而下一秒,他却想到了一个主意。
  
县上的公人信不过,刘家人也信不过,但这世界上,还有一个他最信任的人。
  
若是能够通知他,以他的聪明才智,必定是能够想办法的。
  
只希望他之前留下的地址,还能够联系得上。
  
小木匠问刘小芽,说你能够帮忙,给我寄一封信么?
  
刘小芽奇怪,说寄信,寄什么信?
  
小木匠说我有一个朋友,关系不错,隔段时间,总会通信,互道有无,不过现如今我和我师父的钱都被你们刘家收了,我没有邮资,只有请你帮忙寄出去了。
  
刘小芽问道:“你还识字呢?寄哪儿去?男的女的?”
  
小木匠回答:“寄广府,是男的。”
  
刘小芽还不犹豫地点头说道:“好啊,我可以帮你。不过镇子上没邮局,只有托人去县上,而且现如今世道不太平,前往广府的邮路未必能通,只怕你不一定能够寄到那儿呢。”
  
小木匠无奈地说道:“也不是什么着急事儿,能不能收到,听天由命了。”
  
刘小芽也不再说,小木匠当即回到了草堂,在吴半仙给人批文的桌子上找到了纸笔,研磨写文——他识字,是他师父鲁大教的,而鲁大因为经常需要画符的缘故,写得一手风.流草书,也就顺带着传给了小木匠。
  
信上面自然不敢全盘托付,讲明缘由,而是简单聊了一下自己当前的情况,仿佛述说愁闷,牢骚一般的话语,旁人就算是瞧见了,也看不出太多问题来。
  
但在结尾之时,他却说了两句无关正文的问候语,而就是这两句话,却是两人约定的暗语。
  
里面的意思,则是“我有难,望来救”。
  
写完信,小木匠落了款,交给刘小芽,刘小芽接过来,吹了一下墨迹,随后打量了一眼,说道:“你写的字,怎么跟鬼画符一样,乱七八糟的,一点儿也不工整。”
  
小木匠没有跟她多作解释,交付于她,并且再三叮嘱,说这个对他十分重要,请务必邮寄出去。
  
瞧见他如此郑重其事,刘小芽给他保证,说回去就找人去办。
  
小木匠想起大勇对他的偏见,特定叮嘱道:“这件事情,一定要找信得过的人去弄,别给大勇知晓,要不然他一定会在中间横生枝节的。”
  
刘小芽说好,我交给我舅舅去弄,放心,他绝对不会误事的。
  
听到这话,小木匠才松了一口气。
  
刘小芽还待跟小木匠说些什么,小木匠却着急将信寄出去,因为这并不仅仅是一封信,而是一份希望。
  
不过他也不好赶人,想了想,回到屋子里,将他这些日子用来打发时间的木雕,也就是那个小孩儿雕像拿了出来,递给了刘小芽,说道:“你上次不是要么?给你,虽然没有打磨抛光,但也代表了我的一份心意。”
  
刘小芽到底是个小孩儿的性子,得了这东西,十分高兴,接过来打量一番,兴高采烈地走了。
  
送走了刘小芽,小木匠回到房里,又去瞧了哑巴一回,瞧见他一直都在后厨忙活,烧开水,给那抓到的鸡拔毛呢,这才放下心来。
  
中午的时候,哑巴炖了鸡汤,端上桌子来的时候,浓烈喷香,还有一股甘甜的中药味。
  
哑巴指着砂锅,让小木匠吃,小木匠邀他一起,结果哑巴却摇头,端起旁边的苞谷饭和咸菜扒拉了起来。
  
很显然,这一锅鸡汤,是给小木匠吃的,哑巴没份。
  
倘若是平日里,小木匠推辞一番,也就欣然接受,并且大快朵颐起来,然而昨夜听到了吴半仙与那男人的对话,不由得害怕起来,害怕这鸡汤里面放的药材,有可能是弄哑他嗓子的毒药。
  
所以他坚持给哑巴吃,然而哑巴却显得十分抗拒,甚至直接搬了饭碗,走到了院子里去。
  
小木匠懵了,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  
吃,有可能就会被毒哑。
  
不吃,若是哑巴告诉了吴半仙,那老狐狸很有可能就意识到自己暴露了,到时候找来帮手,一样是死路一条。
  
逃,能逃得出去?
  
在那一会儿,小木匠甘十三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活的不易,选择的艰难。
  
他第一次对着一盆香喷喷、油汪汪的鸡汤没有了食欲。
  
犹豫了半分钟之后,小木匠终于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——他将碗柜里面的一个陶盆拿了出来,将大半的鸡汤倒入其中,又将里面的整鸡拆骨,骨头放在了桌上,鸡肉扔在了陶盆里,弄得七七八八了,这才抹了点儿油在自己的嘴巴上来,将陶盆藏好了,又舀了半碗苞米饭下腹。
  
小木匠弄这些的时候,一直注意着外面,好在哑巴似乎并没有进来,没有识破。
  
足足过了一刻钟,哑巴方才进来,小木匠装作吃撑了的样子,当着哑巴的面走出了屋里去,随后他又瞧瞧地回来,却瞧见哑巴走到桌前,端起剩下的鸡汤,咕嘟嘟地喝完,又捡起地上的鸡骨头,放进嘴巴里嚼碎去。
  
很显然,他觉得小木匠吃东西,实在是太浪费。
  
瞧见他的这般作派,小木匠更是疑惑,又生出了几分怀疑来——难道这鸡汤里面,没有哑药,真的是吴半仙给他补身子的?
  
又或者,小木匠并不知情?
  
小木匠满腹疑问,却不敢多言,等哑巴弄完了,出门打柴的时候,这才将藏好的陶盆端出来,看着里面香喷喷的鸡肉和油汤,咽了咽口水,最终还是没有敢吃,而是将其倒在了后院药圃之中,又用泥土掩藏。
  
弄完这些,家中无人,小木匠觉得是个好机会,心中忍不住地一阵狂跳,紧接着他鬼使神差地出了门。
  
他不知道吴半仙到底有没有哄他,倘若那老狐狸真的去了县城,他这会儿就抽身跑了,说不定就能够逃脱了仇家的魔爪。
  
至于林一民交代他不能离开三道坎的事儿,在性命面前,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  
这兵荒马乱的,他一个无关紧要的后生,谁会注意?
  
小木匠出了草堂,往街上走去,他走了一会儿,想要找机会出了镇子,离开这儿,但是没一会儿,却又停下了脚步来。
  
他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,所以找了个机会,不经意回头,瞧见一个长相凶狠、身材魁梧的年轻人,在远远地跟随着他,尽管没有太多的证据,小木匠还是感觉到,这个人,很有可能就是自己那便宜师叔口中的那个徒弟。
  
那家伙可是杀人的惯犯,连吴半仙都有些害怕。
  
他出现在这里,肯定是自己那师叔不放心,特地找来跟着他的,可以想象,如果自己一旦撒丫子跑了,那人就会跟上来,将自己给解决掉。
  
如此想来,与其丢了性命,还不如在吴半仙这里虚与委蛇。
  
他终究不是狠戾搏命之人,在镇子的街上磨蹭半天,又去刘家新宅的工地上转悠了一圈,等到了下午,发现那人已经跟在身后,于是就回了吴半仙的草堂,而他这边刚刚进屋,就瞧见那老狐狸正在等着他,两人打过招呼之后,老狐狸便笑嘻嘻地问道:“中午的鸡汤可还好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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